《投资智慧论语》
《艾略特名著集》
《华尔街巨人》
《投资智慧论语》(机械工业出版社)的书名普通,可内容十分充实,主要是一些投资大师的言论选编,而且没有“断章取义”。巴菲特、费舍、罗杰斯、林奇、博格尔、伯恩斯坦、索罗斯、格雷厄姆等几十位大家都有文章选入,这比泛泛的介绍原汁原味得多。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书中收录了许多在中国坊间难得一见的投资重量级人物的文章,如美国最大的共同基金富达基金管理公司创始人爱德华·约翰逊二世的《股票市场技术的参照意见》(“能在证券投资中取得不同凡响的业绩的人要到本质上有艺术天份的人群中去找,这是相对较小的一群人,就像艺术团体一样”)。房地产大王唐纳德·特朗普的《特朗普王牌:买卖的诀窍》(“在房地产行业中赚大钱,不是靠用高价买最好的地段。低价买坏地段会给你带来损失,同样,高价买好地段也会使你失败。千万别多花钱,即使错过好地段也不要这么做”、“我宣传方法中一个关键是虚张声势。人们总愿意相信某样东西是最大的,最了不起的”)。
编者彼得·克拉斯还选了些很有趣的文章。《华尔街的丹尼尔·德鲁》的传主是19世纪美国股市中最臭名昭著的人物,后来所谓“注水股票”就来源于德鲁。他先让牛吃盐,然后牛渴时饮大量的水,然后把又肥又大的牛卖给纽约屠夫。后来,德鲁又将此道用于增发股票,即面值增加而实值未按比例增加。德鲁最成功的故事是卖空爱尔兰股票。卖空一个股票,首先要把它的价格做得高高的。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德鲁跑到券商俱乐部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擦头上的汗,一张纸条“不小心”掉了下来。等他走后,其他券商争先恐后地扑向纸条,发现上面一条对于爱尔兰铁路股票利好的消息。于是,大家疯狂地买进,使股价屡创新高。此时,德鲁开始做空,大大赚了一把。由于爱尔兰铁路的股票上蹿下跳,被称之为“华尔街上的荡妇”。
技术派分析家约瑟夫·格兰威勒也是个好玩的人物,他在《市场运动》中竟把巴赫的《耶稣受难曲》和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的旋律作为股价图来分析,声称18世纪的巴赫如果现在还活着,“他将会是一名伟大的股票市场技术人员”。
《投资智慧论语》也收录了查尔斯·道、威廉·彼得·汉密尔顿和罗杰·巴布森等技术分析派的先驱文章。我们在本文上篇中已推荐了《江恩:华尔街四十五年》和《股市趋势技术分析》两本书,汉密尔顿的《股市晴雨表》亦是经典。现在人们说起“股市是宏观经济的晴雨表”朗朗上口,但第一个提出上述观点的人是生于1875年的美国人巴布森(他被人们认为是美国有史以来靠统计赚钱最多的人),他的第一本书便是《积累财富用经济晴雨表》。在1929年大崩溃的前两年,巴布森便劝人抛售股票。第二个将晴雨表用之于股市的是1908年担任《华尔街日报》主编的汉密尔顿,他对前任主编和报纸创始人查尔斯·道的技术分析方法做了总结,命名为“道氏理论”。在汉密尔顿手里,道氏理论十分准确地预测了市场变化,让人不由感叹一首名曲经平庸之手和艺术大师演绎,完全是两码事。汉密尔顿当时著文剖析投机家基恩炒作美国钢铁公司股票,让基恩疑神疑鬼,以为汉密尔顿派了卧底在他身边。1929年10月25日,市场崩盘前夕,他在《华尔街日报》发表了名为《趋势变了》的文章,文中写道:“按已故的查尔斯·道的众所周知的、用道·琼斯移动平均线考量股票市场运动的方法而论,10月23日星期二,20只铁路股票的表现进一步确认了两天前工业股票所显示出来的熊市特征”。12月9日,汉密尔顿逝世。
波浪理论的发现者艾略特亦是一位奇人,他原来是个企业会计,1938年,也就是在他67岁时,艾略特突然发表了一篇有关市场的专论,由此展开了身前身后拥有无数艾略特迷的波浪运动。比较有意思的是,艾略特并不想把它的发现局限于股市,还想适用于所有社会情绪变化的动力。《艾略特名著集》中有一篇《艾略特传》,将这位传奇者的一生描绘得有声有色。坊间其实还有一本《艾略特波浪》(百家出版社),由《艾略特名著集》的编者小罗伯特·普莱切特所著,书中已将波浪理论用于“千年浪”上了,作者把公元476年罗马帝国崩溃视作前一个千年浪的结束,然后是500年的熊市阶段,950年至1350年的商业革命是第一个新的超级循环浪的扩张,1350年至1520年则代表了对商业革命时期进行的一次“调整”。下一个上涨时期肇始于英国的伊丽莎白时期,1650年达到顶峰,然后开始走平,形成一个世纪的超级循环浪级的调整……
也许是受此启发,经济学家汪丁丁几年前曾在《财经》杂志上发表过文章,利用艾略特波浪理论预测新千年的经济市场走势,我看后,不由想起了16世纪的法国预测大师诺斯特·拉达姆士来。
包括波浪理论在内的技术分析的最大问题是事后总能自圆其说,也就是说,在关键的点位(趋势转折)时,技术派人士和我这位不懂技术分析的人一样,是需要猜测的。如果对了,他们就以为理论预测成功了。那么失败了呢?他们立即作出修正,然后把数浪方式调整一下,又正确了。这好比上述这位法国大师,他预测将出现三个反基督徒的大恶魔。人们找到了拿破仑和希特勒两个魔头,那么第三个呢?9·11后,有人说是拉登,还有人说是萨达姆。现在看来,萨达姆不够份量,若拉登也死了,怎么办?人们可以继续修正下去。按上篇曾介绍过的科学哲学大师波普尔的看法,这种不可“证伪”的总能自圆其说的理论根本不能称之为科学规律。
21世纪初的头4个年头,中国内地券商、投资公司和所谓的私募基金受到重创,他们需要多了解一点金融投资机构的经营之道。《华尔街巨人》是由《华尔街日报》编辑部组织编写的有关美国的各类投行、经纪公司与银行的结构、定位与市场环境的介绍之作,写得未必深刻,可是简明易懂。书中的一些内容今天要做点修订,可总体上来说,仍不失为一本了解华尔街金融机构的入门书。
《高盛文化》
《在不确定的世界》
《时运变迁》
我们在上篇已介绍了一家激情四溢、显得很“草根”的所罗门兄弟公司,另一家与其截然相反,高盛公司是一家很贵族很文化的投行。曾是高盛外汇交易员的里莎·埃迪里奇写了一本《高盛文化》,是目前描写投行的大陆最佳译本。书中的一个引人注意的主题是高盛是否应该学习其他投行,从合伙制变为上市公司。如果成为后者,极有可能会丧失有着130年历史的高盛文化,但不上市,就无法募集到巨额的资本金,在今天激烈竞争的市场中,它可是抵御风险的最佳利器,尽管它目前的420亿美元的市值仅仅为花旗银行2380亿美元的1/6左右。《高盛文化》写于1999年公司上市前夕,5年后上市时,已有半数合伙人离开了高盛,他们都变得非常富有,通过上市获得平均1亿美元价值的股票。雇员也从13000人增加到最多时的25,000人(2004年初),但其中的一半在高盛工作时间不到4年。
让人吃惊的是,高盛传统的投行业务正在惊人地萎缩。在2000年还占公司总利润地34%的银行业务,现在仅占5%,在过去的几年中,固定收益商品成了公司利润的主要来源(交易范围从抵押债权、原油到欧元)。比较敏感的是,高盛除了代客理财外,还动用了大量的自有资金进行交易。自营业务向来是把双刃剑,它可以在好年头让投行的利润暴增,也可以在坏年头让它破产,中国的同行在这几年的熊市中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高盛虽然对风险管理胸有成竹,但投资者都对此很谨慎。今天高盛所承担的风险值(用来计算公司一天能损失的数额)已是2000年末的3倍,达到6,900万美元。前车之鉴是高盛的固定收益商品差点在1994年与1998年造成灭顶之灾。与此对应的是,公司的股价在2004年下半年为85美元左右,只是帐面价值的一半,为历史最低点。
高盛的CEO中出了一个著名人物,就是克林顿时代的财长鲁宾。若不是格林斯潘,鲁宾一定能成为90年代最杰出的财经官员。尽管如此,克林顿仍在自传中称鲁宾是自汉密尔顿以来最杰出的财长。鲁宾出了本自传《在不确定的世界》,写得真是精彩。能与之相比的,只有美联储前主席保罗沃尔克所著的《时运变迁》。读他们的书,可以知道什么叫宽阔的视野、缜密的思考以及超越钱财的人类关怀。我曾在《Value》的2004年12期上将《不确定的世界》与《忠诚的代价》作过比较,后者是小布什时代的第一位财长保罗·奥尼尔的自传。论资格,奥尼尔曾是美国政府的资深财经官员,后来又是美国铝业的CEO,也算是个大人物。可他的境界与见识和鲁宾一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时运变迁》是我真正理解外汇市场乃至国际金融市场的入门书。在此之前,正如此书的作者沃尔克所言,“如果你不能理解教授正在说什么,你就不该排除这些话有不正确的可能”。由于外汇市场容量巨大,难以操纵,很容易被自由派经济学家视为自由市场经济的典型。正如少女喜欢幻想大海的美丽神秘,但在船夫的眼里,大海是他们谋生不得不依靠的资源和航道,剩下来的就是危机四伏,因为一场大风暴就会让他们遭遇灭顶之灾。在20世纪80年代大部分时候担任美联储主席的沃尔克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应该说,当时美元面临的局势和2005年的市场很相似。1981年,里根上台,其减税改革和削减联邦开支都事与愿违,前者未能增加储蓄反而引起消费增加,后者忽视了国防费用和社会福利费用的日益增加。结果,使美国从1981年的拥有1410亿美元国外净资产的债权国转变成1985年拥有1110亿美元净负债的债务国。仅仅4年的时间里发生了高达2500亿美元的财富的变化。20年后,历史再次重演,小布什政府又重拾里根政府的牙慧,在几年时间内,让美国实现了大逆转,出现了严重的“双赤”问题。
对应的是美元急剧震荡。美元先在1981年开始升值,到1985年初相对其他重要货币升值了50%,然后迅速贬值,到了1986年1月初的1年时间内就下跌了整整25%,并走了很长的一段下降通道。现在的情势则是,90年代尤其是中后期美元大行其道,再度成为超级货币,可是自小布什政府上台后,由于人们有了前车之鉴,美元急速贬值,而且不知将持续多久。
沃尔克用疑问的方式表达了他对外汇市场不确定性的思考:“当汇率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可以变动30%,又急转直下的情况下,根据教科书所说的理性经济决策过程来解释的话,汇率到底有什么真实含义呢?如此剧烈变动的汇率能为商人提供什么样的信号呢?也就是说,追求资本长期收益的商人应该如何决定其投资方向呢?在由亚当·斯密描述的理想经济生活的图画中,每个国家就像个人一样应该做自己最擅长做的事情。然而在汇价变动如此之快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哪个国家生产什么是最有效率的”。
沃尔克坦承,难以概括哪种因素是汇率走势的主导作用,开始的时候,人们认为市场趋势的变化是购买力平价和国际收支平衡调节等中长期因素在起着主要的作用。可是,后来短期资本流入和利率差异又变得非常重要。此外,信息时代的来临,让人们注视焦点迅速转移,可以从利率逐渐转向至国际收支平衡数据,然后又转至政治动态。沃尔克讲过一个故事,令人印象深刻。有位外汇交易员认为短、中、长的各种因素在影响着外汇市场,沃尔克很有兴趣地问他:“何为长期?”那交易员沉思了一下,十分严肃地说:“也许是10分钟吧”。
《反传统营销》
查理·詹瑞特也是个善于转危为机的人。谈到他,我想起了一件趣事。我曾和一位美国回来的投资顾问公司创办人吃饭,他正聊着一些理念,我忽然发问:“你读没读过查理·詹瑞特的《反传统营销》?”他笑着说:“我曾在他的DLJ公司工作过”。我恍然大悟,这位海归的公司喜欢在走廊中布置一些老股票和艺术收藏品,和DLJ公司内的环境如出一辙。
中译本在书名后附了一个小标题“逆势操作大师的经营秘诀”,应该是概括了詹瑞特的经营理念。投资市场上第一次提出“逆向思维”概念的人是美国人汉弗莱·B·贝尔,他的《逆向思考的艺术》已由海南出版社出版,中心思想是:“当所有人想得一样时,可能每个人都错了”。贝尔对“相反意见理论”的定义也比较准确:“它只是一种思维方式,我们不应把它看得过重。比较而言,它更主要的是对普遍预期的一种矫正方法,而不是一种预测系统。简而言之,它是一种思考工具,而不是一个水晶球。它迫使我们彻底地考虑给定的问题,正如人们所说:如果您不把事情想透,事情就漏过您的思想。”
这就是说,在应用“相反意见理论”时,一定要注意时机是很难掌握的。“牛市不言顶”和“熊市不言底”等谚语都在说明即使股价绝对高估或低估,我们都不能轻言马上要发生转折。更多的时候,我们知道大趋势将发生变化,但不知道何时转折。
詹瑞特对“逆势操作”投资人自我归类是:“与那些善于抓住潮流并引领潮流进入新高峰的人恰恰相反,我似乎总是在最坏的时机,达到自己的颠峰”。1960年,詹瑞特和后来是纽交所主席的比尔·唐那森等二位哈佛商学院同学,合作创办了DLJ证券公司,当时的公司资本金只有10万美元,而之前他们各自在华尔街工作时间还不到3年。60年代初,散户占了纽交所交易量的70%,大多数证券公司仍将重心放在他们身上,DLJ却认为机构投资者终将占上风,于是逆势操作,为机构投资者服务,比如撰写对小型成长公司所做的深度研究报告,赢得了很大的利润。10年后,DLJ又成为第一家在纽交所公开上市的券商,美林证券等紧随其后,让DLJ乃至整个证券业幸免于1973和1974年的行业大灾难。1985年DLJ被转卖给了均利人寿。1990年,均利人寿出现危机,詹瑞特再度出山,让公司脱离保户所有的共同制,走向上市公司,扭亏为盈。
企业公开上市取得永久性的大量资本当然是大好事,可是,詹瑞特也指出了一个重大的不利,容易暴露公司的获利能力,而对获利的来源保密往往是公司成功的秘诀。DLJ在1970年上市发行书上首次披露了公司高额的获利能力——销售额中有50%的毛利,股东权益报酬甚至更高。从那一刻起,就有数十家的证券公司与DLJ竞争,想要在机构投资者的服务中分一杯羹,这让DLJ结束了10年来的佳绩。